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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读吴广平先生校注《楚辞图文本》
人们远行跋涉,往往不是诱惑于远方的美丽,就是诱惑于远方的传说。阅读也是如此,尤其是阅读文学经典,诱惑你的或许就是时空的邈远,就是文字的阻隔,就是先哲们或深邃或古奥或平实的思想灵光与古老智慧。眼下这部由吴广平先生校注的《楚辞图文本》同样能让你在阅读的旅途中尽情体味文学经典的魅力与诱惑。 吴先生乃楚辞学界的精进学者和知名专家,积于今,已有二十余年的研究生涯,由《宋玉集》(校注本)到《宋玉研究》,由《白话楚辞》到《楚辞》(全注全译本)再到《楚辞图文本》,先生在这片园地里如斫轮老手,游刃有余,却又不囿所成,精益求精。 在《楚辞图文本》中,吴先生校注的对象是楚辞两大巨擘——屈原和宋玉的作品。屈原,一个烛照千古的名字,一个峻洁高尚的灵魂,以其“路曼曼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执着,以其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尤未悔”的决心,以其“长叹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的情怀,鼓舞并感召了后世无数的志士仁人。他首创的楚辞,思想深邃,情感浓郁,构思奇特,想象丰富,意境优美,文辞瑰丽。他拉开作家个人创作的序幕,即满台精彩。生在汨罗江畔,长在汨罗江畔的吴先生,对这一先贤怀着无比的景仰和怀念,自然有一种家乡的亲切感和文化的骄傲感从笔端潺潺流出。宋玉,师承屈原,以一介寒士之微,却创造了“伤春”与“悲秋”这一中国文学绵延不绝的永恒主题,奠定了中国文学的感伤主义传统。吴先生对这一才子冲天爆破的才气和细密流淌的才情,也是赞叹不已,所谓文人惺惺相惜,自古而然。 手执书卷,随便翻阅,你就会被那行云流水的分析发抒,托举眼光的高远见地,丰富密集的历史信息,趣味横生的文化阐释所吸引、所折服。吴先生的解析,都是幽微处的亮光,指引你通往古老文学经典的殿堂。 屈原《九歌·礼魂》:“成礼兮会鼓,传芭兮代舞,姱女倡兮容与。春兰兮秋菊,长无绝兮终古。”请欣赏吴先生对其中“传芭”的注释:“芭:通‘葩’,花的意思。传芭,指歌舞时互相传递花朵。这种‘击鼓传花’与西南边疆少数民族祭神賽会时男女‘抛彩球’(彩球大都用香草做成)有相似之处。一说“芭”为芳草名,即芭蕉,也可通。芭蕉在古今民俗中被认为是一种神草。巫师施法时大都要挥芭蕉扇、持芭蕉叶。民间传说牛郎织女七夕相会讲悄悄话,人们可在芭蕉树下偷偷听得到。因为芭蕉具有‘通神’的作用,可作为‘人神交往’的媒介,此处送神时传递芭蕉也很自然。”为了突显古今文化的传承,吴先生又补充了湘西苗族中流传的一种《领魂辞》:“祭成啊费心好苦,招魂魄啊儿女就好。敲锣打鼓,手舞足蹈,宽心回去啊英雄得很。像春天开花秋天结果,长此下去,千年百岁都好。” 读这样的文字,显然与一般的僵化呆板的注释大异其趣。因为这里面不仅有文化知识,而且有传说,有诗情,有美的感受,有心的沉思。类似这样细密详实而又趣味横生的解说,书中俯拾即是,着手成春。 经典的魅力并未在此止步。此书除以内容的广博精深吸引读者之外,让人赞叹留连、爱不释手的还有其精美的装帧、优良的纸张、相宜的颜色和绝妙的插图。封面是青灰褐色作底,上端以鲜明的红、黄两色标题,简洁大方而又清爽素雅。纸张轻柔,微透芬芳,颜色白中略呈淡黄,更显古色古香。而最令人怦然心动的是书中那一百六十余幅插图,它们是清代萧云从、门应兆及元代张渥等杰出画家的传世珍品。其图“清疏韶华,笔墨爽利”,“人物风度,线条钩勒,确极佳妙”。特别是萧云从原绘,门应兆补绘的《离骚全图》是美术史家公认的中国古代最完整且艺术水平最高的《楚辞》插图本,这是《楚辞图文本》插图的主要来源。在你忍不住浏览这些插图时,你就会感到已经融入到了远古楚地那种恢诡谲怪的巫风习气之中,实实在在体会到南楚巫觋文化的飘逸与诡奇,厚重与悠远,神奇与苍茫。面对着诗画一体、图文并茂的《楚辞图文本》,你就会发现,一向呆板枯燥的汉字竟然如此生动而富有表情,一向枯燥乏味的注释中竟然有着如此五彩斑斓的世界:这里有名家高议、有独创己见、有民俗风情、有经典意象、有文化原型、有神话传说……相信此时留连古老文学经典殿堂的你已是如醉如痴,成为美的俘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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